【名單之後】一手油彩，一手膠彩的異才——蔡媽達

撰文｜王俞丰

蔡媽達（蔡文輔）入選　　臺展第2-6回 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臺日賞　臺展第4回

 

長期以來，蔡媽達在臺灣美術史的研究中猶如一團團謎，生平經歷多被無奈地標記為「待考」。幸而在經過聚珍臺灣王子碩總監的協助與後代的聯繫後，蔡媽達的生平輪廓漸漸地透出一絲曙光。撰文之前，在此特別感謝王子碩總監和家屬的協助。

初繪故鄉景

蔡媽達於明治36年（1903年）12月18日出生於臺南州，為家中的長男。（註1）對於他求學過程不得而知，僅知他曾經到北京學習過（註2），但從戶籍資料登記的教育程度「美專」來看（註3），當時臺灣並無美術專門學校，猜測他有可能曾就讀於當時北京的美術專門學校。

回到臺灣後，蔡媽達早期的創作重心以西洋畫為主，且題材緊密環繞著家鄉臺南的風光。1928年入選第二回臺展西洋畫部的〈夏日東門〉，細膩描繪了臺南迎春門一帶的盛夏景致。畫面左側可見人物於樹蔭下席地乘涼，一旁還有水牛歇息。交錯的林蔭與烈日曝曬下的白牆、地面呈現出強烈的明暗對比，生動傳達出南臺灣的炎熱氣候。

隔年（1929年），蔡媽達以描繪秋日景色的〈虎頭埤之秋〉再度入選臺展。作為臺南的避暑勝地，虎頭埤最大的魅力在於這裡視野遼闊，且在寧靜中帶有神秘感，是當地深具魅力的景點。此外，這裡的景致神似日本的琵琶湖與竹生島，給人一種靜寂的感覺，因此也吸引很多內地人造訪，以此懷念故鄉。（註4）

東西雙棲的畫家

1929年至1931年間，可以說是蔡媽達藝術生涯最活躍的鼎盛時期。1929年左右，當時年僅19歲的畫家薛萬棟拜入其門下習畫。（註5）這段為期約三年的師生情誼，不僅代表著當時蔡媽達在臺南畫壇已具備一定的知名度，而我們也能在薛萬棟日後的畫作上隱約看見蔡媽達的影子。（註6）

令人驚艷的是，他在1930年第四回臺展的表現，不僅以〈渡筏灣之朝〉持續入選第四回臺展西洋畫部，同一年更以〈姊妹弄唵蝶〉入選了東洋畫部，並榮獲臺日賞。在當時的畫壇中，能同時駕馭油彩與膠彩，且雙雙獲得入選肯定，是極爲罕見的雙棲成就。

當時作為審查員的鄉原古統明確指出：「或許是因為作者曾在北京學畫的緣故吧！他帶有一種脫離所謂『臺展型』，完全截然不同的畫風。在臺展的東洋畫動輒容易流於同一個模子的時期，能出現這樣的畫風，我認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。再者，作品本身也極為優異，因此將『臺日賞』頒發給了這件作品。」（註7）由此可見，蔡媽達特殊的北京求學背景，使他得以發展出驚艷的個人畫風，並在當時的臺展中脫穎而出。

評論者Y生則對蔡媽達的未來也表達了高度的期待，並給予「這是第二室中最有特色的作品」的極佳好評。（註8）另一位評論者N生則提到：「在臺展東洋畫的類型就快要定下來的時候，像這種完全不同的風格畫作，希望可以再多一些。」（註9）

綜合這些藝評的熱烈反響，可以看出蔡媽達不僅以東洋畫的新秀之姿震撼了當時的畫壇，他那揉合異地經驗的畫風更被視為打破僵化的力量。也是從這年開始，他在東洋畫的畫作下開始使用雅號「文輔」落款，標誌著他美術生涯中另一段創作路徑的成形。

轉折與告別

然而，這位才畫洋溢的畫家卻未能持續在畫壇發光發熱。1931年，蔡媽達以東洋畫作〈詩女花落〉入選第五回臺展。畫面兩側簇擁著菊花與百合，小徑上的兩位女士各自捧著花籃。畫中捕捉了其中一位女士因花落而彎腰踉蹌的瞬間，伴隨著花籃裡搖搖欲墜的花朵，巧妙地使畫面呈現出一股動感。不過，這件別出心裁的作品在當時卻遭評論認為「不如前一年的作品有趣。」、「視前年作品，較遜一籌。惟畫之線法，卻有與眾不同之處。」（註10）這番批評或許對蔡媽達來說造成不小的打擊。

到了1932年，他僅以植物題材〈葡萄〉入選第六回臺展，從此便再未見其美人畫作或其他創新的作品。

晚年的蔡媽達似乎對藝術之路充滿了灰心與絕望，他不僅嚴厲告誡子女不得從事藝術工作，更在生病逝世前，決絕地將自己畢生的畫作付之一炬。（註11）

1953年，蔡媽達因心臟衰弱於家中病逝。（註12）雖然目前徒留極度稀缺的史料，難免令人惋惜，但期盼藉由此篇文章的拋磚引玉，未來能有更多資料出現，進而更完整地拼湊出蔡媽達一生的面貌。

#名單之後37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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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釋

1. 生卒年、出生地、職業、教育程度參考自蔡媽達家屬提供之戶籍資料。
2. 〈臺展正統と　ローカルカラー　特選、臺展賞、臺日賞　選定された事情〉，《臺灣日日新報》，1930-10-28（夕刊1版）。
3. 同註1。
4. 〈南臺の神秘境 虎頭埤頌 臺南近郊に此絕勝 半日淸遊の好適地〉，《臺南新報》，1933-01-11（夕刊2版）。
5. 潘元石，〈薛萬棟二三事〉，《雄獅美術月刊》72期（臺北：1977-02），頁77。
6. 關於蔡媽達與薛萬棟的畫作風格比較可參見莊凱惟之期刊論文。莊凱惟，〈日治時期臺灣東洋畫中的人物畫家畫風剖析 薛萬棟與林之助之比較初探〉，《視覺藝術論壇》8期（2013-07），頁42-81。
7. 同註2。
8. Y生，〈第四囘臺展を見て〉，《臺灣教育》340期（1930-11-01），頁112-122。
9. N生，〈臺展を觀る（六）〉，《臺灣日日新報》，1930-11-02（3版）。
10. K．Y生，〈第五回臺展を見て〉，《臺灣教育》352號（臺北：1931-11-01），頁126-130。一記者，〈第五囘臺展我觀（上）〉，《臺灣日日新報》，1931-10-25（夕刊4版）。
11. 蔡豐州醫師臉書專頁貼文，2022-06-02，網址：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share/p/1BWCLRiY6t/（點閱日期：2026-04-06）。
12. 同註1。